那一年长跑日的故事
大鹏华侨中学 李群力
2012年6月18日
那一年是2007年。话说那一年的11月1日。
这个日子,是深圳市民长跑日。按惯例,我所在的街道政府会在这一日组织市民-----当然以政府能够和容易动员的机关人员和学生为主-----开展长跑活动。
深圳长跑日,始自1980年,每年一次。各级政府倾力组织并带头参与,不可谓持续时间不长,组织不善(机关人员有统一的服装),动员不力(下了命令),参与不广(有中小学生参与),但从365天只跑一天的结果看来,收效却并不如人意。这是题外话,姑妄说之。
那天一大早,已经下了一整夜的秋雨,继续下着,还不小。我在6:40准时起床,妻子有些抱怨,开导说:下这么大雨,肯定跑不了了,不要去这么早,好不好?
我没说话,自顾自的洗漱,心里想:又没说下雨就可以不去,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呢?况且,越下雨,就越关键;越关键,就越要去;肯定有学生会准时到校,谁都不去,学生怎么办?
再想远一点,前一天的情景历历在目。就在前一天第七节,校长授权我紧急召集七、八年级学生和班主任、部分行政干部集会,当场宣布:明天政府组织长跑活动,规定所有参与者7:30必须到场,这是死命令。为此,学校规定,第一,所有在场师生,作为参与者,必须在7:15之前赶到学校集中,不得迟到,这也是死命令。第二,为配合此项行动,校车将于7:00准时出发,较往日上学有提前,请乘车的同学注意别错过时间。第三,要求所有参与者,做到一切行动听指挥,既要确保安全,又要跑得整齐,跑出精神,因为我们代表学校形象。
再进一步想,如果我不去,我将何以面对那么多的老师和学生?校长知道了会怎么说我?
七点整,我没吃早餐就赶到学校,站在校门口,看到学生一拔一拔的冒着大雨返回学校。很容易看到,所有学生的鞋子和下半截裤子都淋湿了;随意问了几个学生,有说吃了早餐的,也有说没吃早餐的。
我心里顿时颇有些感动,也暗暗庆幸自己来了。心想,学生看到有老师在校门口时,是否会于大雨中略微感觉到一点温暖和欣慰?
这时街道政府办来电,说活动因雨取消。
因雨取消活动是对的,但是……?
我说不出话来,隐隐约约有一些说不出的感觉在心中弥漫升腾,充塞膨胀,胸口好闷!
我们被忽悠了?!政府规定长跑日的集中时间是7:30,为着这一个比学生上学时间要早的十分尴尬的时间,我们年年争取,要求政府决策者考虑考虑,推迟那么20分钟,与学生上学时间同步,岂不最好!然而我们年年都争取不到,自觉无能,愧对学生。就在昨天,政府坚持预定的未考虑学生的时间,还下了死命令,不容任何商量,到了今天,说取消就给取消了。他们均是精英份子,不可能做不好一个活动预案,只是太过主观和随意,拿公权力不当回事,拿下面的人事不当回事,才有了这档子事发生。这不是忽悠,又是什么?他们在办公室发通知的时候,可否想到湿淋淋的学生吗?
7:15,规定的时间到了,我站在校门口,迎着凄风苦雨,只看见冒雨进来的学生,只看到进来后站在课室门口张望的学生,未看到一个行政和老师来我这里报到。
一个老师样的人影都没看到。我心里开始有想法了!
我很想到行政和教师办公室去看一看,看看有没有行政和教师准时到了!但是,我不敢去,因为我很害怕一个人都看不到,那才叫绝望呢!
我不敢往下想,我心中已经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悲哀:这就是我们行政干部和骨干教师,是谁叫他们不来的?!他们有什么权利不来?!他们心中可有学生?!他们心中可有纪律?!7:15分到校,那可是死命令啦。如果这是战场上,出现这种情况,会怎样?该算作是逃兵吧!对逃兵是该有说法的吧!
然而,除了悲哀外,我都说不出话来。
话都不能说,又能做什么!
更悲哀的是,在事后,我也没看到校长对此有过什么说法!
学校权威沦落如斯,教师集体疲软如斯,何以面对两脚湿淋淋而心中满是纯洁和虔诚学生!
突然有风一吹,凉梭梭的,我打了一个激灵,脑瓜子里面念头一闪:对了,有什么政府,就有什么样的教育;有什么教育,就有什么样的教师;有什么样的教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有什么样的学生,就有什么样……?
我不敢往后想下去,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恨恨地骂了一声自己:我真蠢!我混蛋!
那一年长跑日的故事,我一直保留在博客中,也就一直保留在心中。我之不能释怀者,只为着那裤脚湿淋淋的孩子纯真灿烂的笑脸,过去有,现在有,将来有,永远有,而我(们)能否在这笑脸中看到或看清自己魂灵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