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关系：变革中的学校和教师

大鹏华侨中学  李群力

2012年4月20日

内容提要：大变革的标志，在教育领域，表现为竞聘取代分配，契约关系取代从属关系，学校与教师之间建立具有法律效应的新型人事或劳资关系。充分尊重并诚实履行契约，将是我们适应大变革所能做的一切的一切。

关键词：大变革   学校   教师    契约关系

一、引言。

当下社会转型带来的种种弊端，如极端方式维权，集体毁约，全民说慌，粗暴冷漠的人际关系等，包括道德失范，礼崩乐坏，无不指向社会关系，特别是人事或劳资关系正处在失序状态，尽管有强有力的社会组织存在。

这种失序的关系，反映在教育领域，人们看到的是学术腐败、学术官僚横行、文凭掺假、高分低能等等表象。究其根本原因，显然是我们封闭的体制，包括制度设计和监管出了问题。我们不难发现，长期以来，因为工作形态是通过分配而形成的从属关系固定下来的，人员只进不出，鲜少交流，工作是“要我做”，且只奖不罚，形成封闭体制。与之相应的工作心态常常表现出诸如十分不情愿、味同嚼蜡、怨天尤人之类的职业倦怠症状。

要改变这一切，就要建立新型的人事或劳资关系。而新型的人事或劳资关系的逻辑起点，必然是，也只能是具有法律效应的契约关系。这一点早已为人类的社会实践所证明。

就教育、学校和教师而言，其为人所诟病的和将要变革的，也是如此。

二、教育大变革的政治基础。

2011年3月23日颁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分类推进事业单位改革的指导意见》第６条总体目标和阶段性目标中明确给出了这样一个时间表：到2020年，建立中国特色公益服务体系，今后５年，在清理规范基础上，承担行政职能事业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事业单位的改革基本完成，从事公益服务事业单位在人事管理、收入分配、社会保险、财税政策和机构编制等方面改革取得明显进展，管办分离、完善治理结构等改革取得较大突破等等。

该意见将义务教育阶段学校定位于公益一类，属于政府全力全资保障的公益事业单位。这类单位将在法人治理结构、人事关系、收入分配、监督等方面进行重大改革。

在此政治背景下，未来十年，将是教育、学校和教师大变革的十年。这是无疑的。

大变革的方向，无疑是法制社会的模式，如香港模式。

大变革的标志，在教育领域，必将是因为竞聘取代分配、契约关系取代从属关系，而建立具有法律效应的新型人事或劳资关系。

从上学期做起，直到现在还在继续的学校岗位设置与管理工作，应当就是这个大变革的一个前奏。该项工作对未来的影响之大，我们，包括学校和教师，可能还远远没有认识到，更可怕的是，我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应该怎样做才能适应大变革。

三、学校与教师之间的契约关系。

学校和教师的契约关系，就是经由学校依法设置岗位，包括劳资双方对条件、目标、职责、监管之类明细条款的开放式讨论、表决、公示和告知等等程序，然后经过公开竞聘，学校与教师签订具有法律效应的契约，从而形成新型的人事或劳资关系。

学校和教师的契约关系，其直接效应就是改变工作形态和心态。

大变革之后的工作形态，包括职位以及与职位相关联的诸如职责、工资福利、评价、监管等将通过竞聘形成契约关系而固定下来。通俗些说，工作，再也不是“要我做”，而是“我要做”。“我要做”包含二重意义，一是我愿意做，二是我能够做。前者是态度，后者是能力，二者俱备，人们才能找到并拥有这份工作，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勉强你做，如果你无能，没有人让你做。这种环境下，人们将格外的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其心态亦将由被动变成主动，由消极变成勤勉，由倦怠变成振奋。

在去年开始的学校岗位设置与管理的实施过程中，很多学校都有设置一个竞聘环节。竞聘时，学校一般会要求每一个教师（相当于今后的竞聘者）亲笔签署了一份岗位竞聘申请书之类的非正式文件。学校之所以这样做，其出发点就是试图建立这种对等的契约关系。

有一点要特别指出的是，我们教师还很不适应、甚至反感、或者不在乎这种契约关系。亲身体验使我们明显感觉到，在签约过程中很多教师反感签字，并且直到现在，还可能并不在乎自己的签字，更谈不上诚实的履行契约。这些教师还是在混日子。出现这样的情况，其实了不难理解。基于体制机制等等理由，学校不能够、所以也没有强调教师一定要履行这份打引号的契约，而教师们也都不大习惯履行契约。换句话说，即使是教师不履行这份契约，学校还没有权力解除聘用合同和劳务关系。实事上，要真正履行这份契约，还有很长一段模糊的路要走，如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之类，所以我们都不着急。但是，要肯定的是，今天不要履行契约，并不表示明天也不要履行契约，更不表示十年之后也不要履行契约，因为我们朝着尊重和履行契约的道路在走，而且愈走愈分明。

制度设计，是建立学校和教师契约关系的逻辑起点。

种种迹象表明，我们现阶段的制度设计是有问题的。以学生违纪处罚为例，教育部于2009年颁布新的《中小学班主任工作规定》，共23条，其中第十六条规定，班主任在日常教育教学管理中，有采取适当方式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的权利。该条文引发热议并遭受质疑。为什么会如此呢？原因很简单，就是这样的制度设计是有问题的。与此对应的是，美国纽约市教育局于2008年颁布《全市纪律和干预措施标准》，其中权利37条，责任27条，违纪分幼儿园至五年级、六至十二年级两段，每段分五级，共120余条。这样明确细致的条款，虽繁琐，但具可操作性。这样的例子很多很多。

比较而言，先进的制度设计是条款明细的，具有可操作性，而我们的制度设计则恰好相反。建立学校和教师的契约关系，我们不能走回这样的老路。

总而言之，契约关系，是变革中学校和教师建立新型人事或劳资关系的唯一路径，制度设计是其逻辑起点。充分尊重并诚实履行契约，将是我们适应大变革所能做的一切的一切。

四、学校和教师契约关系的社会保障机制。

教育工会行业化，将是教育领域大变革过程中重要内容和环节之一。这是因为，学校如果真正实现法人管理的话，其管理，无论在民主的形式上，还是在法制的内容上，都将走向劳资双方在地位上平起平坐、在作用上相互支持约束。代表劳方（即教师方）的教育工会，自然要从学校行政架构中独立出来，真正代表教师的利益，替教师说话办事，包括与资方（即学校方）平等对话，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从属或依附于学校行政。而教育工会独立的标志，只能是走行业工会的路。

教育行业工会，是学校和教师的契约关系最好的社会保障机制。

可以肯定的是，教育行业工会的诞生，一定是因为学校的整体利益和教师的切身利益的相互交融而诞生。也就是说，教育行业工会在代表教师利益的同时，不可能置学校的利益而不顾。理由很简单，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没有学校的利益，又哪来教师的利益呢！

同样要肯定的是，教育行业工会的生存，必将依赖于学校和教师同时有质量的增长和可持续发展而生存。理由同上。

学校的一切，虽不能皆由教育行业工会说了算，但肯定有赖于它和它所代表的教师在保障切身利益的同时出于公心的坚守与有智能的奉献。具体而言，教育行业工会必将介入到学校和教师双方关注的方方面面，如行政效率、岗位管理、绩效工资、福利待遇，包括工作情绪、作风和水平，特别是学校的生存和发展等等，并且大有可为。

因此，教育行业工会，既是教师切身利益的真正代表，又是学校发展不可或缺的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讲，它近乎是一个存在于学校和教师之间的“中间人”。因为有这种中间人的特殊身份，教育行业工会就自然而然的成了学校和教师契约关系最好的保障。

四、学校和教师的契约关系，将改变整个教育。

我们知道，亚马逊河流域一只蝴蝶漫不经心地扇动了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一场灾难性的风暴。这叫“蝴蝶效应”。学校和教师契约关系的蝴蝶效应，将改变整个教育。

最先改变的是教育取向：培养学生的契约精神，将成为当今学校教育的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这是因为，既然社会转型亟需构建以契约关系为标志的新型人事或劳资关系，而教育的社会功能，就是为社会提供它所需要的人。所以教育的取向，将改变为培养学生的契约精神。这种精神的培养，较之实践能力和创新意识更为紧迫和重要，更遑论纯粹的知识讲授。

我们不能想象，从来没有受到过契约精神薰陶、教育和体验的学生，一旦成为社会人，社会关系将会是一种怎样的秩序！可以肯定的是，正是因为没有了契约精神，社会关系中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底线----契约关系正在逐渐失守。这就是当下的学生为什么越来越难管甚至管不了的根本原因，这就是当下社会为什么如此乱象丛生的根本原因，这就是建立新型社会秩序为什么要从培养学生的契约精神开始、而培养学生契约精神为什么成为当下学校教育当务之急的根本原因。

接着改变的是教育途径：培养学生的契约精神，有很多途径，学校和教师的契约关系，是最好的切入点。

这是因为，教育的实质是师生之间人格对话、心灵沟通和精神交融的过程，而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过程。而教师作为具有丰富生活经验和知识的成年人，当然在这个过程占主导地位。所以只有具有契约精神、尊重履行契约的教师，才能教育并培养学生的契约精神。

五、结语。

教育、学校和教师处在大变革中，首当其冲的是人事或劳资关系将由竞聘取代分配，由契约关系取代从属关系。只有这种契约关系，才能解决目前学校教育存在的诸多问题，推动并保障学校有质量增长和可持续发展。

如果说契约关系是学校和教师之间建立新型人事或劳资关系的逻辑起点的话，那么制度设计就是契约关系的逻辑起点。

所谓正人正已，学校和教师良好的契约关系，特别是具有良好契约精神的教师，对培养学生契约精神的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而培养学生的契约精神，应该是当今学校教育适度超前并服务社会的当务之急，重中之重。

然而不论怎样变革，任何体制或机制对态度和能力的要求，都不会改变。改变工作态度，提高工作能力，主动适应变革，对学校和教师双方都好。不然的话，无论对谁，都将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甚至是结果。

大浪淘沙，大变革将有人受益，有人被淘汰。对此，相对薄弱学校和四十岁以下的年轻教师最好是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受到变革冲击最大的，就是这些人和学校。

总之，在大变革中何去何从，取决于我们的心态和能力，无关乎其它。不庸讳言，身处在大变革中，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宿命，充分尊重并诚实履行契约，将是我们适应大变革所能做的一切的一切。